一条小河,自北向东再折向南,绕着村子汩汩流个不停。
我小时候的记忆,大半都带着这条河的印记。
夏天午后,骤雨初歇,
村里人零零散散走出村子,往河滩去。
我也挽起裤腿,趿一双拖鞋出门。
空气里满是雨后花草清新的气息。
路两旁的菜地里,有人在摘西红柿、黄瓜、辣椒。
熟识的人隔着老远就吆喝上了。
河滩沙地里的花生,是每个孩子都惦记的。
走到地边,随手薅起一把,抖掉沙子,就是一颗颗饱满的花生果。
边走边吃,到了河边,再捧一口清水,肚子就圆了。
站在河堤上,沿河望去,芦苇连成一片,水声就从这一片绿里传出来。
回头望去,青砖蓝瓦的房子淋过雨,颜色深了一层。
晒了一整天,河水温温的,成了村子的天然浴场。
站在水中央,脚下的细沙依稀可见,抬起头,白云悠悠。
小鱼不时跃出水面。
春节过后几天,走亲访友的忙碌过去了,村里人开始一年里真正清闲的日子。
我喜欢一个人沿着河埂走走。
河滩仍是苍茫一片,满地枯草,但细看,有些地方已经泛绿了。
回头望村子,还留在过年的气氛里,门上红红的对联,在这个季节里显得格外暖。
忙了一年的男人们碰到一起,一直聊到饭点,再寒暄着各自回家。
女人们看电视、打麻将,临近中午,才回家忙活一家老小的饭菜。
男孩子在村里疯跑,有的嘴里叼着烟卷,学着大人的样子抖烟灰,抖着抖着,又露出青涩的一面。
女孩子有了心事,说着说着,便低下头笑了。
小时候,男孩女孩坐同桌,开着谁和谁相好的玩笑。
到了懂事的年纪,玩笑终究抵不过现实。
在家人、媒人的撮合下,男孩娶了一个原先互不相识的媳妇。
半年后,与父母分家,单独过日子。
女孩嫁给了邻村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,走进了一个新的家庭。
心里原先那个故事,慢慢落上岁月的灰。
这辈子,也许再没有机会去掸一掸。
小河还在村外流着,不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