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学时读到朱自清的《背影》，曾被文中父亲离别时的背影弄得鼻子发酸。
而留在我心里的，则是母亲在寒风中一瘸一拐走向地里的身影。
母亲和其他农村妇女一样，文化不高，其貌不扬，一辈子在厨房和地头忙活。
每天忙个不停，却又永远忙不完，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，从来没有真正闲下来过。
直到那一年，因为中风，她落下了偏瘫的后遗症。
一个冬日的午后。
东北风卷着雪花，天空灰沉沉的，地里空无一人，路上泥泞不堪。
母亲不知怎的想起，自家地里还有一点棉花没有摘净，便执意要去看看。
我们兄妹都劝她，等天气好一点再去，或由我们去摘。
可她还是固执地起了身，嘴里不停念叨着，
“我闲着也是闲着，那东西淋坏了怪可惜的。”
我也不愿她这个时候出门，却又担心她的身体，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，一起朝地里走去。
走到村外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每走几步，鞋子就被地上的泥巴粘掉。
也就在那时，我看见了母亲的背影。
还不到四十岁，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。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，远远望去，像一蓬枯草。
她上身穿着自己缝制的旧棉衣，鼓鼓囊囊的。外面又罩着城里亲戚送的旧外套。
只是外套太短，棉衣便显眼地露在外面。
中风之后，她的左手和左脚就不灵便了，走路时一瘸一拐。
再加上地上泥泞难行，每走几步，她都要停下来，弯腰提一提快被泥巴粘掉的鞋子。
枯叶、败草、寒风。
一个农村妇女，为了不让地里剩下的一点棉花被雨雪糟蹋，艰难地朝地里挪着。